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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倩彤專欄】都是一顆心,都會掉下來

猶記得四年前看紀錄片《追蹤終極粒子》,仰望那為了對撞出希格斯粒子而建成的龐大機器,其機身五層樓高,地下通道足有27公里長,它的目的卻是為了尋找歷史以來最微小的事物。對不諳物理的觀眾如我,只有旁聽與崇敬的份兒。觀影過程中令我嘖嘖稱奇的是,除了科學以外,他們談得最多的竟是宗教和藝術。

例如片中一粒子物理學家Fabiola Gianotti本來是讀文學的,也習鋼琴。她在古典音樂世界裡體認的韻律與和諧,使她日後舞著輕步,徐徐走進物理和數學的世界。而當理論物理學家Nima Arkani-Hamed和David Kaplan遇到研究瓶頸,他們便把目光轉向窗外的雕塑。那是Richard Long的作品Slate Oasis,在新澤西州的普林斯崸大學高等研究院一角,靜靜地等候被閱讀。那堆看似雜亂無章的碎瓦片,勾起了他們有關規律與混沌的討論,驅使他們走進其中搬弄瓦片的秩序,最後更坐著欣賞他們的「二次創作」。片中的科學家們悠然地談但丁、談荷索,每個都深感藝術與科學的追求是如出一轍。

理論物理學家Savas Dimopoulos更直言,在粒子物理學界,每個科學家都有一定份量的基本知識,但真正使他們有所區別的,是他們的藝術才能(artistic ability):一個科學家如何判斷一問題為美,如何在趣味與艱險中走鋼索,如何在最準確的時機去挑選他們為之奉獻身心的那個謎。

後來,著名的腦神經科醫生奧立佛・薩克斯(Oliver Sacks)在2015年逝世,他生前完成的自傳《勇往直前》(On the Move: A Life)亦於死後出版。他生前出版的自傳《鎢絲舅舅》(Uncle Tungsten: Memories of a Chemical Boyhood)憶述他兒時與化學深情的一筆帳,《勇》續寫往後,讓我們看到一個更整全更複雜的他。他心曾癡迷的豈止化學,他更潛心於騎重型機車、舉重、寫作、旅遊、鋼琴、攝影⋯⋯他最為人熟悉的作品俱為他曾診治的病人立傳,但這兩部幾近狂野的自傳卻讓讀者辨清作品背後的那個身影:他是如此熱衷於冒險,所以會大老遠跑到遙遠的島嶼去研究遺傳性色盲和神經退化癱瘓病變,得以寫成《色盲島》(The Island of the Colorblind);自小對蕨類植物的迷戀使《蕨樂園:腦神經外科權威的墨西哥之旅》(Oaxaca Journal)成為順其自然的可能;對音樂的志趣幫助了他書寫音樂相關神經病症,終成《腦袋裝了2000齣歌劇的人》(MUSICOPHILIA: Tales of Music and the Brain)一書;也因為他本身是同性戀者,在他成長的四、五十年代,其所帶來的壓抑與壓迫,他都經歷過,所以他對為世孤立的病人那種同理心是如此強烈。

有一些跨越,在你看不見的地方發生。一個人的諸多面向像一叠牌,愈多就愈豐厚,也就可壓縮成塔,攤展如扇,變化出使人眼花繚亂的戲法來。有時你只抽一張牌來示人,有時你藏起一些底牌,旁人未必能完全掌握,但每一張明裡暗裡的牌,背後都刻著同樣的圖案,輕輕一翻就會看到:是你。

更多奧立佛・薩克斯的著作:
https://www.oliversacks.com/books-by-oliver-sacks

何倩彤

藝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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