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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現香港專欄】一〇二號巴士上

「那個時代已過去。屬於那個時代的一切都不存在了。」劉以鬯這樣說。

真的嗎?至少,煩惱房屋的時代,似乎還未過去。新的《施政報告》一出,主軸還是房屋,彷彿如何安居都是每個大城市的永恆難題,如影隨形。

在港島跳上一輛102號巴士,拿出劉以鬯在七十年代寫的《對倒》閱讀,巴士路線沒有變,過海時間不長不短,故事主人翁淳于白胡思亂想的,與今天竟是完全呼應:

「一〇二號巴士進入海底隧道時,淳于白想起二十幾年前的事。二十幾年前,香港只有八十萬人口;現在香港的人口接近四百萬。許多荒涼的地方,變成熱鬧的徒置區。許多舊樓,變成摩天大廈⋯⋯」

有時現實荒謬得似小說,小說卻貼地得像現實。當作家有意在小說借他人之口說出當時的背景,所有對話就像是窗口,讓人了解小說裡角色處身的時代,若與當下比較,有時趣味盎然。原來香港就是香港,一些舊況到了現在還是一樣,例如淳于白在餐廳裡聽著姚蘇蓉在唱《今天不回家》時無心插柳地聽到:

「四個上海女人在口沬橫飛地談論樓價。她們談話時聲音很大,別人也許聽不懂,淳于白卻聽得清清楚楚。甲女正在講述排隊買樓的經過。她說,『天沒有亮,我就去排隊了;排了幾個鐘頭,還是買不到。』乙女說,『我的姨媽,去年在灣仔買了五層新樓,每層兩三萬,現在每層漲到十幾萬。』丙女說,『樓價為甚麼漲得這麼高?』甲女聳聳肩,『誰知道?』丁女說,『九龍有一個地方出售樓花,有人連面積與方向都沒有弄清楚,一下子買了十層。』乙女說,『香港真是一個奇怪的地方,有些人什麼事情都不做,單靠炒樓,就可以得到最高的物質享受⋯⋯』」

淳于白的經歷並不是憑空杜撰,在《對倒》裡,他的經驗並不限於他個人,而是延續至今,每一天,無數的人還是在港島等著一¡二號巴士過海,在這些等候的時間裡,或許也會有著他一樣的思慮:

「淳于白站在巴士站,等過海巴士。『海底隧道是一項偉大的工程,使港島與九龍連在一起。過去,從九龍到港島,或者從港島到九龍,搭車搭船浪費的時間相當多;現在,從旺角搭巴士過海,毋須一刻鐘,就可以抵達銅鑼灣。』──他想⋯⋯

『二十多年前,香港的人口只有八十多萬;現在,香港已有四百多萬人口了。二十多年前,紅磡的新樓多數只有四層高;現在,那些新樓已拆卸,改建多層大廈。縱然如此,仍不能減少屋荒的嚴重性。』──他想。」

那個時代已經過去。屬於那個時代的問題似乎仍然存在。​

對倒
作者 / 劉以鬯
出版 / 獲益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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