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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Middle:書寫城市裡的你和我

「即使你的喜歡換不到他的感動,但放手,至少可以換回你的自由。」、「有些堅持,是不想讓自己將來後悔;有些堅持,是用來掩飾『不知道該如何放棄』。」這些愛情絮語,均出自香港作家Middle手筆。

早在十多年前,他已經開始在網上創作小說和散文。無論在網上還是在紙上,他的文字都道破不少人的寂寞心事。他筆下的大城小事,是他,也是你和我。

從網絡創作走到實體出版

Middle在十多年前開始在網上創作故事,那時網誌(Blog)文化興起,不少人都開設自己的網誌分享生活大小事,Middle也不例外—儘管當時他沒有想過會走上寫作的道路。「那時我的朋友常常從電郵傳來網上文章,當中有的談愛情、有的談人生,雖然也很好看,但總覺得帶點距離感,可能那些故事多由台灣人、內地人撰寫吧。我開始想,或許自己也可以創作?所以就在網誌試試看。」他說。
 
那時候,他在MySinaBlog和Xanga發表作品,漸漸在網誌圈內略有名氣,文章甚至獲網誌平台推薦。2006年,他突然收到出版社編輯的邀請,將作品結集成第一本著作《純屬虛構》。「那時我還以為是騙案呢,也沒有想過網誌內的作品有人欣賞,甚至獲邀出書。」

他說自己算是比較早從網絡世界走到實體出版的作者。「以前不論在網誌還是討論區等,很少網上文章會被出版成書;出版社也擔心,將人們讀過的網上文章再出版會影響銷量。反而現時出版社則會著重有沒有人在網上讀過、有沒有人『讚好』、有沒有人關注,整個出版觀念也扭轉了。」

雖然當時《純屬虛構》並未引起太大關注,但Middle仍保持創作熱誠,繼續在網絡書寫,累積愈來愈多忠實讀者。直到2014年,他終於再有機會出版另一部作品,結果大受歡迎,不但長踞香港書店排行榜,更暢銷到台灣、馬來西亞、新加坡等地,成為今時今日華文界當紅的網絡作者。

⋯⋯遇到讀者說我明白他們,我就會對他們說,最明白你自己的人,不應該是我,而是你自己。

以文字訴說人與人的疏離

《如果有些心意不能向你坦白》、《永遠的平行線》、《假使我們那天再遇見》⋯⋯單看書名,不難看出Middle創作的故事都刻意捕捉人與人或相互交錯,或若即若離的愛情或友情關係。他對人際關係的敏感,部分源自於他的親身經歷,但更多來自他的想像力。

 「人喜歡把自己先入為主的想法都當成真,就好像電影《潛行凶間》一樣植根在潛意識當中,但其實只要從另一個角度去想,許多事情都會有不一樣的結果。」他舉例,遇上訊息「已讀不回」的情況時,人們都傾向覺得對方刻意不回覆,之後就想到人家不喜歡自己,但其實對方可能真的在忙,只是沒時間回覆。「為甚麼人一定要這樣想呢?如果大家當時不是那麼執着,不要鑽牛角尖,事實就會變得簡單吧?我喜歡去思考人們的某些固有看法從何而來。一個人覺得自己不受歡迎,可能是因為在讀書時期被同學孤立,又可能是成長環境對他的影響。」他說。
 
或許人際關係的冷漠和疏離,早已是這個城市的生活寫照,Middle的胡思亂想,正好說進城市人的心坎裡,他的文字也就成為了讀者的心靈雞湯。他笑言,有讀者把他當成愛情顧問,向他訴說自己的感情問題,但他卻說怕怕。「不少讀者覺得我很明白他們,但其實只是我的文字碰巧觸及他們的思緒。我最初把這些想法寫出來,是希望看看大家會否經歷過相似的事情。我沒有覺得自己比讀者懂得更多,所以遇到讀者說我明白他們,我就會對他們說,最明白你自己的人,不應該是我,而是你自己。」

網絡創作是「修行」

網絡世界與社交媒體的發展,不但開放了網絡創作的空間,也加強了作者與讀者的聯繫。有別於以往需要寄信到出版社,或是要等到作者現身簽書會,才可向作家分享讀後感;現在只要找到作者的社交媒體帳號,就可以立即與作者聯絡;作者也能即時看到讀者對作品的反應。但Middle說,網絡的便利也養成讀者追求「快」的心態。「以前的讀者對書比較有耐性,就算再期待某作家的小說,也只能慢慢的等;但現在大家追求速度,很想快點去讀下一章、下一回,甚至會追問你何時再『出文』。最後,讀者甚至作者本人也沒有時間去沉澱故事內容。」
 
Middle也坦言,讀者的意見有時讓他摸不著頭腦。「散文通常比較容易得到讀者的回應,但意見也比較兩極化。例如一篇談傷心的文章,有人會認為文章說中他心中所想,也會有人批評文章太負面。有時候我會為如何兼顧讀者的不同看法而感到很困擾。」他認為,進行網絡創作其實是一種「修行」,既要留意讀者的反應或意見,也要取個平衡,不要忘記自己寫作的初衷。

在虛心接受讀者和網民批評的同時,Middle也思考如何在創作路上創新,令更多讀者愛上閱讀。他說以前自己愛讀金庸小說,但時移世易,現在的讀者更愛讀篇幅短小的作品,這和他們的生活方式轉變有關。「現時人們都習慣在社交媒體上寫上一兩句,抒發感受或記錄生活事,而大家也習慣這樣的閱讀方式。」因此,他在《在我們忘記之前》一書,就嘗試以日記方式行文,並將故事一分為二,分別由男女主角的角度,去書寫同一個故事。「同樣的體裁,在二十多年前還是由金庸、倪匡小說當道的時代,可能會被大肆批評,可是書本也要隨著時代發展去變化,吸引更多讀者。」

⋯⋯我以前認為只要讓讀者看到我心中的感受就足夠,但這一、兩年想法改變了⋯⋯

走出網絡世界接觸讀者

作為香港人氣作者,Middle的個人Facebook專頁至今已擁有超過90萬個「讚好」,卻一直提醒自己不要自視過高。「我一直在網絡創作,走到這一步,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會跟自己說,雖然我的Facebook專頁有那麼多人讚好,但每次『出文』的時候,又真正有多少人讀過呢?可能只有數千人,即是連百分之一也不夠,這代表當中還有進步空間。」

Middle行事低調,一直隱身於電腦屏幕後創作,甚少出席公開活動,也沒有在社交網站分享自己的生活照,就連網上也鮮見他的照片。今次應邀接受訪問,他原本也不太願意拍照,他解釋說,因為想純粹做一個以文會友的作者,希望讀者關注的是他的作品,而不是他本人。可是,近年他這種心態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記得幾年前,我出過一部自己最喜歡的作品《十二首歌》,可惜銷量不理想,甚至不少書迷也沒有多留意。我當時很苦惱,不斷反省究竟哪裡出了問題。」他指,原來一本書成功與否,不單在於書本的內容;而作者的責任亦不止於完稿那一刻,也需要參與構思封面設計、宣傳策略等各項工作,是整個出版團隊合作的成果。「我以為只要讓讀者看到我心中的感受就足夠,但這一、兩年想法改變了,多了出席簽書會等活動,與讀者互動,希望作品成功。這不單令作者和出版社受益,甚至為書店以至整個書業都帶來正面的影響。」他說。

觀察眾生相

訪問在鬧市中一間異常幽靜的咖啡店進行,眼前的Middle打扮樸素,既沒有暢銷作家的氣場,也不像網絡KOL,反而貫徹他一向低調的作風,不慍不火、靜靜的說話。閒聊間,他笑說自己是個「悶蛋」,平時像普通人一樣愛聽歌、看電影,即使是閱讀,也喜歡把同一本書看許多遍,重看又重看的作品,例如《天龍八部》。「我也喜歡遊車河,有時呆坐、有時觀察四周的人和事。我是屬於坐在旁邊,觀察眾生相的那種人。」

也許正因為他就像社會上的每一個人,與我們活在同一城市裡,呼吸同樣的空氣、面對同樣的窘境,才可以把故事寫得真摰,感動一顆又一顆寂寞難耐的心。

Succ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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